五，北凉崛起

公元399年，魏主北巡，讨伐高车，他亲自率领大军由中路出击驳髯水，同时命令大将军常山王拓拔遵等分兵三路由东路出击长川，镇北将军高凉王拓拔乐真等分兵七路由西路出击牛川。经过长途跋涉，魏军大破高车三十余部，俘获七万人口，马匹三十余万，牛羊一百四十万头。卫王拓拔仪单独率领三万骑兵穿越千里沙漠，击溃高车七部，北伐之战大获全胜。

魏主随即发起行政改革，将政府结构划分为尚书三十六曹及外署，总共设置三百六十曹，分别由八部大人担任主管。吏部尚书崔宏统管三十六曹，职位相当于东晋所设置的尚书令或左右仆射。同时还增设五经博士，国子太学生员多总计多达三千人。《资治通鉴》记载了一段非常有趣的对话：魏主问博士李先曰：“天下何物最善，可以益人神智？”对曰：“莫若书籍。”于是魏主命令郡县大力搜集书籍，随即全部运往平城。

不久之后，魏主派遣建义将军庚真、越骑校尉奚斤率军讨伐库秋、宥连、侯莫陈三部，结果魏军大获全胜，一路追杀至大峨谷，然后设置卫所，凯旋班师。鲜卑叠掘河内率领本部落五千户向西秦请降，结果被乞伏乾规任命为都统，并与宗室女子联姻。刘卫辰之子刘文陈归率部归顺北魏，拓拔珪任命他为上将军，赐姓宿氏，并且与宗室女子联姻。

御史中丞崔逞自视极高，对魏主多有怠慢，其妻张氏及四子由翼州投奔南燕。拓拔珪勃然大怒，令其自裁。前河间太守卢溥接受后燕官爵，率部骚扰幽州郡县，并且干掉了刺史封沓干。魏主以奋勇将军张衮举荐非人，将其降职为为尚书令史。

后燕辽西太守李郎任职十年，威望甚高。由于慕容盛即位以来，屡有诛杀功臣之举。因此李郎心怀畏惧，拒绝入朝，只是顾及家人尚在龙城而不敢公然造反。为了制造无法脱身入朝的结构，李郎暗中向北魏请降，随即派遣使者赶赴龙城虚张声势；慕容盛毕竟饱经事故，他断定其中有诈，在掌握实情之后立即下令诛灭李朗之宗族，并且派遣辅国将军李旱率兵讨伐。

李旱所部行进之建安，后燕主突然将其召回，群臣对此感到莫名其妙。不久之后，慕容盛命令李旱再度出征。李朗获悉宗族被杀，立即龟缩不出并加强城防，当他听说李旱中途撤兵，误以为龙城发生内乱而无暇他顾。李朗不禁放松了警惕，他命令其子李养驻守令支，随即亲自前往北平迎接魏军。而李旱却乘机发动突袭，一举攻克令支，随即派遣广威将军孟广平一路追击，结果在无终将李朗斩杀。鉴于后燕内讧不断，燕郡太守高湖（高泰之子）率领三千户归降北魏。不久之后，慕容盛册封其弟慕容渊为章武公，慕容虔为博陵公，册封其子慕容定为辽西公；以河间公慕容熙都督中外诸军事、尚书左仆射，领中领军。

段业即凉王位，任命沮渠蒙逊为尚书左丞，部将梁中庸为尚书右丞，史称“北凉”。后凉太子吕绍、太原公吕纂率领大军讨伐北凉，段业匆忙向南凉求援，秃发乌孤派遣骠骑大将军秃发利鹿孤及杨轨率兵驰援。段业打算立即出击，沮渠蒙逊却提出了不同的主张。他认为杨轨与乞伏部相勾结，势必包藏祸心。吕绍、吕纂大兵压境，深入我方腹地，已然形成了置之死地而后生之势，急于与我军主力决战。当今之计，不战则有泰山之安，出战则有累卵之危。段业听取了沮渠蒙逊的建议，决定按兵不动。后凉大军眼看决战无望，只得悻然撤兵。

武威王秃发乌孤将治所迁至乐都，令其弟西平公秃发利鹿孤镇守安夷，广武公秃发傉檀镇守西平，叔父秃发素渥及秃发若留分别镇守湟河、浇河，堂弟秃发替引、秃发洛回镇守廉川，堂叔秃发吐若镇守浩亹。秃发乌孤认为河西、陇右原本不过数郡之地，如今已经形成了群雄割据之势，其中吕氏（后凉）、乞伏氏（西秦）、段业（北凉前身）堪称劲敌，于是召集群臣商讨进取之策。

自从追随郭摩投奔南凉以来，杨统尚未建功，因此表现得格外积极。他认为乞伏氏原本隶属于秃发部，假以时日终当服从；段氏书生，不足为虑。吕光年老，嗣子懦弱，吕纂、吕弘虽然不乏才干，但是二人相互猜忌而难以形成合力。只要我军抓住战机，从浩亹、廉川方面不断对其实施骚扰，后凉主力势必疲于奔命，再极大削弱敌人有生力量之后，不出两年即可包围姑藏进行决战。假如能够首先消灭吕光，那么段业及乞伏部势必传檄而定。秃发乌孤认为言之有理，当即予以采纳。不久之后，秃发乌孤因醉酒坠马，伤及肋骨而卒，其弟秃发利鹿孤即位，随即将都城迁至西平。

后凉主吕光此时已然病入膏肓，他自称太上皇帝，册立太子吕绍为天王，以太原公吕纂为太尉，执掌兵符；常山公吕弘为司徒，主持政务。吕光在临终之际还郑重告戒吕纂、吕弘：“汝兄弟缉睦，则祚流万世；若内自相图，则祸不旋踵矣。”吕光去世之后，吕绍顺利即位。骠骑将军吕超（吕宝之子，吕光之侄）认为吕纂手握军权，威震内外，而且心怀异志，必须尽快予以铲除。而吕绍却时刻牢记吕光遗言，并且一再表示：“吾以弱年负荷大任，方赖二兄以宁国家，纵其图我，我视死如归，终不忍有此意也”。

吕弘暗中派遣尚书姜纪游说吕纂，以主上暗弱、未堪多难为由，建议他为巩固社稷而无须顾虑小节。于是吕编连夜率领数百卫兵攻入王宫，吕弘也带领东苑下属从旁协助。左卫将军齐从拔剑迎战，当场砍中吕光额头，随后力竭被擒。吕纂认为此人忠心护主，实乃义士，因为未加杀害。吕绍命令虎贲中郎将吕开率领近卫军把守端门，吕超也匆忙带领两千兵士前来增援。虽然官军在兵力上占据优势，但是大家素来畏惧吕纂的威名，而且不知叛军的虚实，于是纷纷不战而溃。吕绍绝望自杀，吕超则出奔广武。

征东将军吕方（吕纂之叔父）此时坐镇广武，他认为吕超实乃忠臣，只是一时不识大体，因此派遣使者向吕纂求情。吕编此时无暇他顾，于是下令恢复吕超原先的爵位。鉴于吕弘在姑藏城中拥有重兵，吕纂有意拥戴他登上王位。吕弘则强调长幼之尊，于是吕编即天王位，并且由吕弘出面向群臣宣布此乃奉先王遗诏而采取的行动，结果自然是新君登基，皆大欢喜。吕弘由于拥戴有功，被任命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司马、录尚书事，改封番禾公。

前秦覆灭之后，符登之弟符广率领三千残部辗转投奔南燕，慕容德任命他为冠军将军，驻屯乞活堡。这时有人夜观天象，发现萤惑守东井，于是断言前秦复国有望。符广信以为真，自称秦王，随即率部一举击溃了南燕北地王慕容钟。南燕此时根基未稳，民众纷纷归附符广，形势异常危急。于是慕容德命令鲁王慕容和留守滑台，自己则率领主力出征，结果大获全胜并且杀死了符广。不料一波刚定，一波又起。鲁阳王长史李辩突然杀害慕容和并发动叛乱，随即向北魏请降。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慕容宝先前进抵黎阳之际，李辩竭力主张奉迎大驾，结果慕容和不为所动。李辩随即心生异志，于是乘虚而动，一举成功。

北魏行台尚书和跋即刻率领轻骑由邺城奔赴滑台，一战击溃了慕容德派出的攻城部队，随后又战胜了南燕桂阳王慕容镇所部，致使陈、颖两郡军民纷纷归附北魏。不料此时形势再度发生突变，南燕右卫将军慕容云刺杀李辩，率领将士及家属两万余人撤出滑台投奔慕容德。

慕容德打算立即反攻滑台，以便重新获得立足之地。韩范认为魏军已然形成了反客为主之势，必须另外开辟新的根据地。于是慕容德招集群臣商讨对策，北地慕容钟仍然主张反攻滑台，黄门张华建议攻取彭城。尚书潘聪认为，滑台南、北、西分别与东晋、北魏、后秦接壤，三面受敌，决非容身之地；彭城地广人稀，无险可守，而且恰好位于江、淮之间，便于晋军发动水战。因此惟一的出路就是向东发展，青州肥沃两千里，精兵十余万，广固城原本为曹嶷所建，异常坚固，足以作为立国之本。东晋守将辟闾浑乃是燕国旧臣，不论采取强攻还是智取之策，我军皆有胜算。

鉴于形势异常严峻，慕容德并未轻易做出抉择，而是派遣牙门苏抚专程向沙门竺朗请教。竺朗精通占卜之术，他极力拥护潘聪的主张，并且通过《周易》卜卦，得出的结论是：“燕衰庾戍，年则一纪，世则及子”。慕容德在听取苏抚的汇报之后，立即率领大军南下，兖州北部诸郡县纷纷归顺。慕容德随即派遣官吏抚民，并且严明军纪，结果很快就站稳了脚跟，随即派遣使者游说东晋幽州刺史辟闾浑，企图令其归顺旧主，献地归降。

辟闾浑拒不从命，慕容德派遣慕容钟率领两万步骑兵南下作战，他自己则率领后燕军主力进抵琅邪，徐、兖二州百姓十余万人纷纷归附。于是慕容德任命南海王慕容法为兖州刺史，坐镇梁父；随即率军北上，进攻莒城，守将任安不战而逃。勃海太守封孚乘机归降，慕容德大喜过望，当即令其掌管机密，尚书潘聪则出任徐州刺史，坐镇莒城。

慕容钟传檄青州诸郡，晓谕祸福；辟闾浑当即决定收缩防线，迁徙八千余家进入广固，以便加强城防；同时派遣司马崔诞戍守薄荀，平原太守张豁坐镇柳泉。不料崔诞、张豁竟然望风而降，辟闾浑顿时惊慌失措，率领妻儿逃亡北魏。慕容德派遣射声校尉刘纲随后尾追，终于在莒城将其斩杀。辟闾浑之子辟闾德径自投案，希望与父亲一齐受死。慕容德认为“父虽不忠，而子能孝”，为此将其特赦。参军张瑛曾经在檄文中对慕容德多有不逊之辞，他在被俘之后神情自若地说道：“辟闾浑之有臣，犹韩信之有蒯通也。彼遇汉高祖而生，臣遇陛下而死。比之古人，窃为不幸耳”！结果慕容德毫不犹豫将其处死，随即定都广固。

潘太史曰：下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