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桓玄篡位

一，北凉易主

公元401年，南凉主武威王秃发利鹿孤有意称帝，安国将军俞勿仑认为虚名无实，他竭力主张处晋民于城郭，劝课农桑以供资储；率国人以习战射，对邻国采取避实击虚之策。秃发利鹿孤当即予以采纳，改称河西王，并且任命广武公秃发傉檀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凉州牧、录尚书事。

姚兴派遣乞伏乾归返回苑川，统领旧部，他上任之后，立即委任边芮为长史，王松寿为司马，公卿、将帅一律降职为僚佐、偏裨。

由于沮渠蒙逊屡建大功，北凉王段业对其颇为忌惮，于是任命亲信门下侍郎马权取代沮渠蒙逊出任张掖太守。沮渠蒙逊深谙韬光养晦之术，面对马权的肆意挑衅他并未正面反击，而是向段业告发他野心勃勃、觊觎王位。段业闻听此言，立即将马权处死。沮渠蒙逊虽然深知段业迂腐无能，但是他的两名亲信索嗣、马权却相当精明，因此迟迟没有采取行动，如今这个障碍已经彻底消除。于是沮渠蒙逊与堂兄沮渠男成密谋，并且表示愿意拥戴他登上王位。沮渠男成是一个无比厚道之人，他语重心长地说道：“段业为吾家所立，恃我兄弟犹鱼之有水。为人亲信而图之，不祥也”。

沮渠蒙逊当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根据段业先入为主以及沮渠男成敦厚直率的性格特点设计出了一个无比血腥但却高明至极的连环计。沮渠蒙逊首先主动申请外放，出任西安太守，这个举动完全符合段业的预期，因此他立即照准。沮渠蒙逊一边与沮渠男成约定同祭兰门山，一边指示其司马许咸向段业告发，谎称沮渠男成意欲以休假为名谋反，如若他提出祭祀同门山的话，就足以证明其反形已具。结果事情皆如沮渠蒙逊所料，段业立即将沮渠男成逮捕。虽然沮渠男成当场戳穿了沮渠蒙逊企图通过制造冤案进而吊民伐罪的阴谋，但是段业依然不为所动而将其处死。

沮渠蒙逊随即大打悲情牌，攻击段业滥杀忠臣，由于沮渠男成平日威信极高，于是群情激奋。当沮渠蒙逊来到氐池之际，已然聚众上万，镇军将军藏莫孩当即率部归附，羌、胡各部纷纷群起响应。沮渠蒙逊随即率领义军进抵侯坞。不久之前，段业怀疑右将军田昂图谋不轨，随即将其逮捕入狱。由于朝中无人可用，段业决定起用田昂，令其率兵出征。偏将王丰孙认为西平田氏，素有反叛的传统，田昂其人貌似忠厚而心怀异志，绝对不可委以重任。不过段业此时已经到了有病乱投医的地步，他决定孤注一掷，命令田昂与武卫将军梁中庸共同率领北凉军主力讨伐沮渠蒙逊。结果大军刚刚进抵侯坞，田昂就率领五百骑兵阵前倒戈，致使大军不战自溃，梁中庸最终也顺势请降。

沮渠蒙逊率领义军开赴张掖，田昂之子田承爱接应并且打开了城门，段业左右顿时一哄而散。段业生平以儒雅闻名于世，但是却缺乏应有的谋略，而且对占卜、巫术异常迷信，因此在他称王之后号令不行，最终沦为了光杆司令。但是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段业仍然未能认清形势，他竟然异想天开地向沮渠蒙逊乞求活命。结果沮渠蒙逊非但不为所动，而且立即下令将其处死。沮渠男成之弟沮渠富占以及将军俱傫（俱石子之子）则率领五百户向南凉请降。

不久之后，在梁中庸的等人的拥戴下，沮渠蒙逊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凉州牧、张掖公，北凉从此易主。沮渠蒙逊随即任命其堂兄沮渠蒙逊伏奴为张掖太守，其弟沮渠挐为建忠将军，田昂为西郡太守，藏莫孩为辅国将军，房晷、梁中庸为左右长史，贤士张骘、谢正礼为左右司马。

后凉番禾太守吕超擅自出击鲜卑思盘部，酋长思盘派遣其弟乞珍赶赴姑藏向吕纂申诉。后凉主随即召集双方入朝，吕超担心大祸临头，于是积极笼络殿中监杜尚，以防不测。吕纂其实无意处置吕超，只想利用威逼利诱的手段对其进行驾御，因此特意于内殿设宴。中领军吕隆（吕超之兄）不断劝酒，吕纂酩酊大醉，随即乘坐车辇带领吕超等人游览禁中，众人来到琨华堂东阁之际，由于通道狭窄，两名护卫窦川、骆腾只能暂时解下随身佩剑以便协助推车。吕超乘机抽取宝剑击毙吕纂，窦川、骆腾由于赤手空拳也相继被杀。杨皇后当即命令近卫军平叛，结果却被杜尚所阻。将军魏益多乘机割下吕纂的首级，并且对杨皇后破口大骂道：“吕纂违先帝之命，杀太子而自立，荒淫暴虐，吕超顺人心而诛之，凡我士庶，同兹休庆。杨皇后对此无可奈何。

吕编叔父巴西公吕陀以及陇西公吕纬此时都在驻扎在北城，而且手握重兵。有人积极为吕纬献计，要他联合吕纂旧部迅速平叛，这些人驻守南城的姜纪、焦辨以及东苑长官杨桓。吕纂认为自己的实力还不够强大，于是急欲与吕陀结盟。吕陀之妻认为局势尚不明朗，不宜轻易表态。于是吕陀借口自己年老，袖手旁观。吕超之弟吕邈与吕纬交情莫逆，谎称依照法统吕纬有望继承大统。吕纬利令智昏，当即单骑入宫，结果被吕超所杀。经过一番商议，吕隆即天王位，以吕超为都督中外诸军事、辅国大将军、录尚书事，晋封安定公。姜纪惟恐祸事及己，匆忙逃往南凉避难，秃发傉檀与他相处甚欢。

鉴于吕纂已死，杨皇后急于离开禁宫，吕超首先怀疑她私藏珍宝，后来又贪图其美色想要占为己有，并且对其父右仆射杨桓表示：“女若自杀，祸及宗族”。于是杨桓奉劝女儿就范，不料杨氏却挖苦道：“大人卖女与氐以图富贵，一之谓甚，岂可再乎”！随即自杀。杨桓仓皇投奔南凉，结果被秃发利鹿孤任命为左司马。不久之后，后秦主姚兴竟然以征召贤士为名将杨桓邀至长安供职，看来当时的社会舆论对于他卖女起家的“光荣”历史似乎并不计较。

眼看后凉内讧迭起，南凉主亲自率兵讨伐，结果一战击溃吕隆，俘获两千余户军民凯旋而归。虽然南凉军战场上频频得手，但是在战略全局上却并未占据优势，因此秃发利鹿孤公开向群臣子征求意见。西曹从事史暠说道：“陛下命将出征，往无不捷；然不以绥民为先，惟以迁徙民为务；民安土重迁，故多叛离，此所以斩将拔城而地不加广也。” 秃发利鹿孤认为史暠言之有理，立即接受了他的建议。安土重迁的典故源于《汉书·元帝纪》，原文是安土重迁，黎民之性；骨肉相附，人情所愿也。意思是说百姓眷恋乡土，迁居异地必将对其正常生活产生严重的影响，因此移民工作必须慎之又慎。由此可见，我国中央政府早在西汉年间也认识到了移民、拆迁工作的严重性，但是当今的现实又该如何解释呢？潘太史通过长期观察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科学技术，日新月异；人文风貌，今不如古！

后凉主吕隆自知根基尚浅，因此对豪强多行杀戮，企图以此来建立威信，结果搞得人人自危。魏安土豪焦朗派人勾结后秦陇西公姚硕德，并且向他详细地描述了后凉人心浮动等可取之状。姚硕德在向朝廷禀报之后，率领六万大军讨伐后凉，乞伏乾归率领七千骑兵配合作战。

后秦军由金城渡过黄河，兵锋直指广武。广武当时控制在南凉手中，秃发利鹿孤命令守军让路，因此姚硕德所部很快就推进至姑藏城下。辅国大将军吕超、龙骧将军吕邈率领主力迎战，结果损兵上万，吕邈被俘，吕超大败而归。吕隆只好凭城固守，巴西公吕佗率领东苑部众两万五千人向姚硕德请降。西凉公李暠、南凉主秃发利鹿孤、北凉主沮渠蒙逊也纷纷派遣使者向后秦进贡。

在南凉蛰伏多时的姜纪眼看时机成熟，毅然率领数十名随从投奔后秦大营，他当即向姚硕德分析形势道：吕隆困守孤城，早晚必将归顺，但是其实力尚存，一时之间还难以彻底根除。一旦大军撤退，南凉势必乘虚而入。于是姜纪向姚硕德请兵三千，表示愿意与建节将军王松匆协同作战，并且积极联络焦郎所部，伺机而动，定可彻底铲除后凉的残余势力。姚硕德认为姜纪人才难得，当即请求朝廷任命他为武威太守，并且调拨两千兵士受其节制，驻屯宴然。

姑藏攻防战在相持一月之后，形势对于后凉愈加不利，魏益多乘机扇动东土人士谋杀吕隆及吕超，结果事败被杀，三百余家惨遭受株连。不过后秦大军此时也面临着供给不足的严重困难，只得节食度日，以便争取时间。在内忧外患的共同作用下，吕氏政权的抵抗意志终于全面崩溃，为了获得喘息之机，吕隆被迫接受了吕超的建议，向姚硕德请降，并且将宗室子弟以及慕容筑、杨颖等五十余重臣家属派往长安充当人质。慕容筑曾经在前燕时期担任过洛州刺史，资历之深可谓硕果仅存。慕容氏出现在西域其实并不奇怪，当年王猛兼并前燕之后，曾将其宗室重臣发配边疆任职，其中慕容德就曾经担任过张掖太守。

北凉所辖酒泉、凉宁二郡此前已经归附西凉，沮渠蒙逊获悉吕隆投降的消息后异常震惊，慌忙派遣建忠将军沮渠挐以及幕府长史张潜奔赴姑藏向后秦输诚，并且表示自己愿意率部东迁。姚硕德顿时喜出望外，立即任命张潜为张掖太守，沮渠挐为建康太守。二人随即回朝复命，张潜力主东迁，而沮渠挐与藏莫孩却认为吕氏虽然投降，但是姑藏并未失守，后秦军存粮告罄，势必全线撤退，只要坚持下去，国家即可转危为安。于是沮渠蒙逊向南凉称藩，并且派遣沮渠挐充当人质，从而为北凉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不久之后，姚硕德果然退兵，吕超随即大举进攻宴然。姜纪防御有方，迫使后凉军改变作战计划，转而进攻焦朗。焦朗急忙向南凉求援，并且派遣其侄焦嵩充当人质。秃发利鹿孤派遣车骑将军秃发傉檀率部驰援，不料吕超匆忙撤围，焦朗闭城不出。秃发傉檀顿时勃然大怒，本想指挥大军即刻攻城。镇北将军秃发俱延认为：安土重迁，人之常情。焦朗困守孤城，存粮有限，投降只是一个早晚的问题。何况我军一旦展开攻势，焦朗势必率部出逃并投靠邻敌，客观结果是两败俱伤，因此继续与其保持结盟关系才不失为上策。秃发傉檀采纳了这条建议，随即兵锋直指姑藏，并在胡坑构筑壁垒。

秃发傉檀对吕超的战术十分了解，他料定后凉军必将利用夜色前来劫营，于是命令兵士准备好火种以防不测。吕超果然派遣中垒将军王集率领两千精锐发动夜袭，南凉军诱敌深入的战术，随即内外同时点火，光照如同白昼，王集以及三百兵士当场战死。吕隆惊恐交加，随即决定采用智取之策，假借与南凉结盟为名而在苑内布置伏兵，企图诱杀其重要将领。秃发俱延在赴约途中发现情况异常，因此捣毁苑墙突入其中，吕超随即率领伏兵出击。秃发俱延战马受伤，只得徒步撤退，幸亏凌江将军郭祖竭力奋战才幸免于难。秃发傉檀勃然大怒，鉴于姑藏防御严密，他当即下令进攻显美，后凉昌松太守孟祎仓皇告急。吕隆派遣广武将军苟安国、宁远将军石可率领五百骑兵前往增援，二将心存畏惧，不战而退。

拓拔珪下令撤消邺城行台，所属六郡改称相州，以庾岳刺史。兖州刺史长孙肥率领两万步骑兵南巡许昌、东至彭城，东晋将军刘该望风请降。不久之后，魏主派遣常山王拓拔遵、定陵公拓拔和跋率领五万大军奔袭高平，讨伐没弈干部。不久之后，北魏虎威将军宿沓干率领部一举攻克令支，随即派兵戍守。后燕中领军宇文拔救援不及。

慕容盛对功臣、宗室的清洗行动似乎永无止境，以至满朝文武人人自危。左将军慕容国与殿上将军秦舆、段讃密谋发动近卫军作乱，结果事败被杀，遭受株连者多达五百余人。前将军段玑（段太后之侄）曾因涉嫌谋反而逃至辽西，后来得到了赦免并且迎娶公主而入值宫内，他惟恐遭受株连而率领秦舆之子秦兴、段讃之子段泰等人于禁中连夜聚众鼓噪。慕容盛随即率领卫队出击，叛军顷刻瓦解，但是其中一人隐藏在暗处突然行刺，慕容盛身受重伤。后燕主强忍疼痛部署警卫，事毕而薨。

由于太子慕容定年龄幼小，中垒将军慕容拔、冗从仆射郭仲认为国家正值多难之秋，理应册立长君。慕容盛之弟司徒、尚书令平原公慕容元虽然深孚众望，但是丁太后却对河间公慕容熙格外宠爱，于是毅然下令废黜太子，征召慕容熙入公。群臣翌日上朝之后虽然发觉情况有变，但是饱经事故的官员们非但不再坚持原意，反而积极劝进。慕容熙当众表示谦让，慕容元当然不敢夺人之美。于是慕容熙顺利即天王位，随即捕杀段玑等乱党并灭其三族。几天之后，慕容元被迫自杀，群臣异常惶恐。中领军慕容提、步军校尉张佛等人企图迎立废太子，结果事败被杀，慕容定也被勒令自裁。

南燕主慕容备德与延贤堂设宴款待群臣，待到酒酣之时，突然向众人发问道：“朕可比自古何等主”？青州刺史鞠仲对曰：“陛下中兴之圣主，少康、光武之俦。”少康乃是夏朝第五任君主，与光武帝刘秀一样，都是使国家得以振兴的贤明君主。慕容备德当即吩咐左右准备布帛一千匹作为奖赏。鞠仲对于如此重赏深感诧异，连忙表示谢绝。慕容备德却风趣地说道：“卿知调朕，朕不知卿邪！卿所对非实，故朕亦以虚言赏卿耳。”中书侍郎韩范乘机进言道：“天子无戏言，今日之论，君臣俱失矣。”慕容备德闻听此言，顿时觉得自己找到了知音，于是下令赏赐给韩范五十匹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