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风云七百年第十章之三

三，用兵之道（节选）

公元356年，慕容恪率领大军渡过黄河，距离广固还有一百多里；段龛率领三万精前来阻击，结果在辎水被燕军击溃，其弟段勤被俘，右长史袁范阵亡。段龛仓皇逃回广固，燕兵随即将其包围，不过慕容恪并没有急于攻城，而是首先扫清外围。由段龛任命的徐州刺史王腾率部请降，慕容恪当即命令他返回故地阳都驻守，并保留原有官职，随即便开始对广固实行长期围困。

匈奴大人刘务恒去世之后，部落由其弟刘阏头统领，迫于代国强大的军事压力，只得继续臣服于什翼犍。凉国由于内耗严重而大伤元气，张瓘在晋王符柳的威逼利诱之下，被迫向秦国称藩。

东晋将军刘度向秦国青州刺史驻守卢氏地区发起进攻。与此同时，燕国将军慕舆长卿进入轵关，向秦国幽州刺史强哲把守的裴氏堡。秦主符生派遣前将军符飞阻击刘度，建节将军邓羌讨伐慕舆长卿。刘度知难而退，符飞无功而返；而慕舆长卿却不识深浅，结果被邓羌所擒，部下阵亡两千余人。

桓温屡次上书，要求朝廷迁都洛阳；执政百般阻挠，万般无奈之下只好令其首先消灭姚襄，并授予其征讨大都督、都督司冀二州诸军事。通过这项任命，桓温的势力范围就顺理成章地由长江中游扩展到了淮南地区，他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有力时机，即刻由江陵出师北伐；同时命令督护高武据守鲁阳，辅国将军戴施屯兵淮河。

姚襄此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险恶处境，为了争夺生存空间，他率部由许昌出击，对据守洛阳的周成发动了进攻，战况一直处于胶着状态。由于洛阳周边为强敌环绕，长史王亮惟恐羌部顿兵于坚城之下而遭受意外攻击，建议大军转移战场，但是姚襄却未予采纳。直到晋军开至伊水，姚襄才匆忙由洛阳撤围，面对强敌他想出奇制胜，将全部精锐埋伏在北岸竹林之中，然后派遣使者游说桓温，请求他后撤一段距离，自己愿意束身归命。姚襄的如意算盘，无非是想利用晋军撤退之机制造混乱，以便发动偷袭。桓温毕竟久经战阵，岂有上当之理！不过在十余年后的淝水之战中，虽然晋军使用了同样的谋略，但是符坚却未能识破对手的诡计。

眼看计谋落空，姚襄利用伊水进行阻击；桓温从容布阵并且亲自披甲督战，晋军奋勇冲杀，羌军防线顷刻之间便彻底崩溃，死亡数千人。姚襄率领几千骑兵逃至洛阳北山，当天晚上就有数千民众不惜抛妻弃子而舍命相随。由于姚襄作战勇敢，爱护百姓，虽然数年之间战事屡屡失利，但是民众只要知道他的下落，宁可扶老携幼也愿意追随其左右。晋军传言，姚襄因伤重不治已然身亡，来自许昌、洛阳士女不禁纷纷北向而哭。东汉名臣杨震九世孙、弘农（今河南灵宝）杨亮原为姚襄的部下，他乘机投奔晋军，桓温随即向他询问有关姚襄的情况，杨亮答道：“此人神明器宇，可与孙策相比，而在雄壮威武方面则有过之而无不及”。

晋军随即开赴洛阳，周成不战而降，桓温驻屯金墉城，并且请求朝廷任命镇西将军谢尚出任都督司州诸军事、镇守洛阳。在谢尚到任之前，桓温命令名将毛宝之子颖川太守毛穆之、督护陈午以及河南太守戴施率兵两千驻守洛阳。姚襄则率领残兵败将逃至平阳，秦并州刺史尹赤当即率众归降。于是姚襄占据了襄陵，秦大将军张平奉命讨伐，他虽然在战场上取得了胜利，但是二人很快便各自罢兵并结为兄弟。

段龛派遣下属段蕴向东晋求援，朝廷命令徐州刺史荀羡率部驰援。不过荀羡畏惧燕军，不敢迫近。恰好赶上王腾派兵进犯鄄城，老巢空虚，于是荀羡转而攻击阳都。城墙由于雨水的冲刷而突然倒塌，结果晋军一拥而入，将王腾斩杀，荀羡便利用这个战绩向朝廷交差，至于段龛的死活对他来说当然是无所谓的。

燕兵包围广固之初，诸将纷纷请战，慕容恪苦口婆心地告诫他们说：“所谓的用兵之道，其实就是善于分辨轻重缓急。如果攻守双方力量均衡，而且敌人外有强援，我军在攻击当中或许会遭受前后夹击，在这种情况下必须尽快攻城，以免腹背受敌。如果我军处于绝对优势，敌人外无援兵，在这种情况下取胜已然不成问题，最好的作战方法就是采取围而不打的方式，令其坐以待毙。《孙子兵法》中所谓的‘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其实就是指这种情况。如今段龛兵力犹在，尚未离心离德；我军虽然在不久之前的渡河战役中取得了胜利，但是这并意味者敌人不堪一击，只不过是统帅会用兵而已。段龛凭借坚城固守，将士齐心合力，我军如果贸然强攻，势必伤亡十分惨重，至少也要花费数十天的时间。自从进军中原以来，战事一刻不停，士兵的生命是极其宝贵的。只要能够在战斗中取得胜利，作为指挥员来说大可不必急于求成”。诸将顿时心悦诚服，立即着手抢修工事，以便以守为攻；当地百姓也争相运送粮食，支持燕军。

段龛坚守广固将近一年，城中的粮食已然消耗殆尽，只好率领全部主力冒险出击，结果被燕军击溃。于是段龛只好出城请降，并将朱秃献给了燕军。慕容恪就此彻底荡平了齐地，并将鲜卑、胡、羯共计三前余户迁往蓟都。燕主随即对朱秃施以五刑（墨、劓、剕、腓、宫、大辟），任命段龛为伏顺将军，大约一年以后才将他处死，同时坑杀其部下多达三前余人。慕容恪命令镇南将军慕容尘驻守广固，以尚书左丞鞠殷为东莱太守，章武太守鲜于亮为齐郡太守，随后班师回朝。

荀羡则顺势退守下邳，留将军诸葛攸、高平太守刘庄率领三千人驻守琅邪，参军谯国戴逯率领两千兵力驻守泰山。燕将慕容兰孤军驻屯忭城，荀羡发动突然袭击，一举将其斩杀。鉴于晋军北伐已经取得了初步成效，于是朝廷派遣兼司空、散骑常侍车灌等人持节赴洛阳修复陵园。

此外还有两件事情值得一提：燕国太子慕容晔英年早逝。杨国为叔父杨俊所杀，朝廷随即任命他为仇池公，其子杨安出逃秦国。

公元357年，燕主立其子中山王慕容伟为太子，时年七岁。不久之后，慕容俊派遣抚军将军慕容垂、中军将军慕容虔、护军慕容平熙率领八万大军出击塞北，进攻敕勒，结果燕军大获全胜，斩杀、俘获了十余万人以及十三马匹，缴获的牛、羊则不计其数。匈奴单于贺赖头率领部落三万五千口向燕国请降，慕容俊将其安置在代郡。不久之后，慕容俊迁都邺城，并且下令重修铜雀台。

由于长久以来一直没有稳固的根据地，姚襄企图占据关中，他亲自率领主力由北屈进屯杏城，同时派遣堂兄辅国将军姚兰出师敷城，兄长曜武将军姚益灵、左将军王钦卢各自率兵招纳羌、胡各部，很快就扩充了五万余户，其中包括部分秦民。但是战事进展对于羌军却相当不利，秦前将军符飞主动出击，一举擒获姚兰。姚襄随即率兵进驻黄落，秦主符生派遣卫大将军符黄眉、平北将军符道、龙骧将军符坚、建节将军邓羌率领步、骑兵一万五千人前往征讨。

姚襄起初坚守不出，秦军对其毫无办法。邓羌提出了这样一条建议：“姚襄先后被桓温、张平所击败，如今虽然锐气尽失，但是此人一贯争强好胜。如果我军鼓噪扬旗，直接逼近其营垒，届时他必然不堪忍受侮辱，一旦冒险出战，我军即可发挥优势。”符黄眉依计而行，邓羌率领三千骑兵在羌军营垒前公然列阵，姚襄果然率领全部人马出击。邓羌假装失利，一路后撤，姚襄则随后尾追。邓羌退至三原，突然回师反击，符黄眉率领秦军主力也一拥而上，羌军顿时大败。姚襄的坐骑平日异常神俊，名叫黧眉騧，不料此时却突然颠倒，主人遂为秦兵所杀。其弟姚苌率领余部请降，由于姚弋仲的灵柩始终没有安葬，符生下令分别以王、公之礼安葬父子二人。符黄眉此前因为向秦主提意见而被外放，如今虽然立下大功，但是并未得到任何赏赐，反而还遭到了符生的当众奚落。于是符黄眉打算刺杀符生，结果未及实施事泄被杀，株连甚广。

东海王符坚素有声望，他与曾经在姚襄手下担任过参军的薛赞、权翼关系密切，二人主张采取先发制人的战术，弑主自立。符坚就此特意征询故旧的意见，尚书吕婆楼答道：“像我这种粗人指挥舞刀弄枪，不足以办大事。舍下王猛堪称天下奇人，其谋略可谓横空出世，希望殿下屈尊向他请教。于是符坚召见王猛，二人一见如故，并且对于时事颇有共识。符坚对于此次会面异常感慨，自认为可以与刘备初遇孔明相比。细心的读者看到这里，对王猛当初的去就问题恐怕便应刃而解了，原来人家预先早就留有退路。王猛是个志向远大之人，桓温固然对其才华十分赏识，但他早已大权在握，属于一支长期绩优股，如果压下全部赌注肯定也会有所收获，但是增长空间已经不是很大。而晋军撤退之后，前秦在关中地区便可以彻底站稳脚跟，依附于吕婆楼不失为一招万全之策，进可攀附宗室、影响朝政，这就等同于买进一支前途无限的原始股；退可确保衣食无忧、逍遥自在。

梁平老等人极力主张先发制人，符坚虽然完全赞同，但是畏惧符生骁勇，迟迟未能做出决断。恰好就在这时，一名宫女连夜送来消息，说是符生已经对清河王符法、东海王符坚兄弟产生怀疑，将于翌日动手。于是符法与梁平老以及特金光禄大夫强汪率领数百名壮士潜入云龙门，符坚则与吕婆楼率领三百名卫兵随后跟进，宫中担任警戒的将士全体倒戈，符生随即被杀。

符坚在群臣的拥戴下掌握了朝政，随即取消了皇帝名分而改称大秦天王，诸王统统降为公爵；追尊其父符雄为文桓皇帝，立其母苟氏为皇太后、妃苟氏为皇后，世子符宏为皇太子；以符法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录尚书事、东海公，以家族元老右光禄大夫符侯为太尉，晋公符柳为车骑大将军、尚书令；又封其弟符融为阳平公，符双为河南公，其子符丕为长乐公，符晖为平原公，符熙为广平公，符叡为巨鹿公；以苟太后之外甥汉阳李威为左仆射，梁平老为右仆射，强汪为领军将军，吕婆楼为司隶校尉，王猛为中书侍郎。

不久之后，符坚任命权翼为给事黄门侍郎，薛赞为中书侍郎，与王猛共同掌管机密事宜。鉴于符法手握实权，交结甚广，苟太后惟恐他会对符坚造成不利，于是与李威合谋，将其处死。符坚与符法痛哭诀别，封其子符阳为东海公、符敷为清河公；随即下令举荐贤材，整顿吏治，劝课农桑，兴建学校，百姓无不心悦诚服。

秦大将军张平再度派遣使者向东晋请降，朝廷任命他为并州刺史。张平此时已然占据了新兴、雁门、西河、太原、上党、上郡等地，拥有三百余座壁垒，夷、夏共计十余万户，他自行任免官吏，打算在中原地区与秦、燕两国分庭抗礼。于是秦王符坚任命符柳为都督并、冀诸军事，加封并州牧，镇守蒲阪。

公元358年，慕容评率部讨伐冯鸳，久而无功。燕主派遣领军将军慕舆根带兵增援，他刚到战场就急于发动进攻。慕容评劝阻道：“冯鸳壁垒坚固，我军不宜贸然发动强攻。”慕舆根则说：“打仗必须勇于进取。你的部队围城数十天却从未发动正面交锋，敌人认为我军实力不济，从而坚定了守城的信心。如今我军援兵已到，士气正高，而敌人正处于惊惧之中，到底是负隅顽抗还是弃城出逃呢，一时之间还举棋不定。我军此时发动强攻，必然是战无不胜。”燕军随即发动攻击，守军果然在作战方针上存在严重分歧，以致斗志全无；冯鸳仓皇出逃野王，投靠吕护，其余部众则全部投降。

秦王亲自统领大军讨伐张平，他指派邓羌担任前锋督护，率领五千骑兵进军汾上。张平派遣其养子张蚝率兵抵抗，他原本姓弓，上党人氏；力大无穷，身手矫捷，能拽牛奔走，飞檐走壁。双方相持十余日，战事呈胶着状态。秦率领主力进驻铜壁，张平全军出战，张蚝单兵作战，反复冲锋陷阵，符坚下令务必将其活捉；吕婆楼之子、吕光刺杀得手，邓羌乘机将擒获。张平所部顿时全线崩溃，只好即刻请降；秦王任命张平为平右将军，张蚝为虎贲中郎将。秦军将士一致公认，邓羌、张蚝皆有万夫不当之勇。不久之后，秦国遭遇旱灾，符坚奉行休养生息的政策，山泽之利，公私共享；同时以身作则，节衣缩食，并且命令后妃节减开支。

王猛虽然资历极浅但是得到了秦王的信任而手握大权，宗室勋贵大多忿忿不平。特进、姑苏侯樊世本是氐族豪杰，曾经辅佐符健平定关中，他公然抱怨道：“我辈辛苦耕耘，难道就是请你来吃饭吗”？王猛则针锋相对地说道：“我非但要让你们种地，还要诸位当几天炊事员呢！”二人势同水火，樊世在一次争论中想要与王猛动手，结果被符坚所杀。秦国大臣从此只好乖乖地服从王猛指挥。

谢安之兄、豫州刺史病故之后，司徒司马昱本想任命桓温之弟接替这个职务，仆射王彪之认为桓温早已控制了上游，拥有半壁江山，如果朝廷将淮西地区交给其弟，这样做无异于如虎添翼。司马昱顿时恍然大悟，于是任命吴兴太守谢万为西中郎将，监司、豫、冀、并四州诸军事兼豫州刺史。

由于张平、李历、高昌等人长期以来始终反复无常，燕主命令司徒慕容评出击并州讨伐张平，司空阳骛进攻东燕征讨高昌，乐安王慕容臧开赴濮城收拾李历。李历匆忙逃往荥样阳，余部全体投降；并州地区百余壁垒统统归附燕国，张平麾下的将领诸葛骧等人也率领一百多所壁垒。慕容俊继续任用这批降将，令其官复原职，张平在率领三千余人逃至平阳以后，再度向燕国请降。

荀羡大举进攻山茌，燕泰山太守贾坚以七百余人对抗十倍于己的晋军，力竭被擒。史书中记载了二人之间一场简短的对话，摘录如下：荀羡曰：“君父、祖世为晋臣，奈何背本不降？”贾坚曰：“晋自弃中华，非吾叛也。民既无主，强则托命。既已事人，安可改节！吾束身自立，涉赵历燕，未尝易志！”数日之后，贾坚郁闷而卒，慕容俊随即任命其子贾活担任任城太守。青州刺史慕容尘派遣其司马悦明驰援泰山，晋军大败；荀羡因病离职，于是朝廷任命郗昙为北中郎将、都督徐兖青冀幽五州诸军事兼徐兖二州刺史。

匈奴刘阏头部为了加强对部落的控制，匆忙东迁，他打算在冰冻期间渡过黄河，结果刚走了便突然解冻，于是后续部众全部归属刘务恒之子刘悉勿祈指挥。刘阏头在无奈之下只好投奔代国。